营造良好环境培育新动能 融入湾区体系形成新协作

发布时间:2018-12-12 09:18 来源:南方日报

受访者供图

 

“佛山坚持市场化改革的方向、坚持对外开放、坚持扶持民营经济发展,这‘三个坚持’值得其他地方学习和复制。”近日,上海交通大学特聘教授、中国发展研究中心主任陆铭接受南方日报记者专访,就佛山县域经济发展历史经验,以及粤港澳大湾区机遇下佛山各区的发展机遇展开深入探讨。

改革开放40年,佛山不仅发展成为一座总体实力强大的城市,同时佛山还是全市所有辖区全部属于全国“百强区”的罕见案例。

从长期包揽全国百强区冠亚军的顺德、南海,到在百强榜上不断上升的禅城、三水、高明,佛山五区不断演绎着县域经济发展的新篇章。

  

佛山“三个坚持”值得复制学习

佛山经济发展的成功给其他地方提供了经验。虽然佛山的地理位置是不可复制的,但我认为坚持市场化改革的方向、坚持对外开放、坚持扶持民营经济发展,佛山这“三个坚持”值得其他地方学习和复制。

南方日报:日前《人民日报》发布了2018年中国中小城市科学发展指数研究成果,在“全国综合实力百强区”榜单中,佛山五区全部上榜。您认为,佛山县域经济发达的背后,有哪些决定性因素?

陆铭:一个城市,所有市辖区全部进入全国百强区,这样的情况在国内属于少见现象。我认为,佛山县域经济发达的背后,有两个决定性因素。第一是地理位置。佛山地处珠三角,邻近广州,与广东省核心城市如深圳、东莞等几乎无缝对接,同时又是改革开放的最前沿地区,在历史上开放的时间长、广度深。

第二是制度因素。直到今天珠三角地区依然是中国改革开放以来,市场程度最高的地方,这里的市场经济发育得相对比较完善。借着过去改革开放40年的发展机遇,佛山县域经济得到了蓬勃的发展。

在中国,很多制造业发达的地区都不是特区也不是省会。佛山的成功关键还是以上说的两个因素,跟佛山发展路径相似的还有苏州昆山,它的成功同样是因为地理位置以及制度因素。

 

南方日报:顺德、南海是佛山县域经济的主要代表,40年来创造了很多改革经验,这是这两个地区能在全国县域中脱颖而出的主要原因吗?接下来,顺德、南海应该着重推进哪些领域的改革创新?

陆铭:佛山经济发展的成功给其他地方提供了经验,虽然地理位置是不可复制,但我认为其坚持市场化改革的方向、坚持对外开放、坚持扶持民营经济发展,这“三个坚持”是值得其他地方学习和复制的。

当前,我国正处于从中等收入国家向高收入国家迈进的时期,接下来中国经济要想有竞争力,就要跨过中等收入陷阱。不考虑效率,就没有国际竞争力,就难以跨越中等收入陷阱。

因此,未来佛山乃至广东仍然要站在改革的最前沿地带,引领发展。同时,顺应经济升级换代的新需要,佛山制造业在科技升级方面也要有新的转型发展。

 

进一步营造公平的市场竞争环境

过去,中国经济以劳动密集型的制造业为主,其在参与全球化竞争中由于价格低廉获得了发展的优势。而佛山本身的地理环境、劳动力成本、土地成本、制度环境也正好顺应了这一波发展的浪潮。

南方日报:以顺德、南海为代表的佛山县域经济样本,与宁波、无锡的县域,以及苏州昆山等地相比,有哪些特点?当前,长三角县域经济发展有哪些值得佛山借鉴的经验?

陆铭:广东和江浙一带的县域经济发展有各自的优势。长三角地区经济发展有两个特点,一个是以江苏为代表,特别是昆山,通过大量吸引外资获得经济发展的动力;二是以浙江为代表,草根民营经济逐渐壮大,从高度分工的产业链发展起来,形成集聚经济的竞争力。而在民营经济发展方面,佛山做得很不错,这是可以相互借鉴的。

  

南方日报:改革开放40年来,佛山培育出了美的、格兰仕等全国式的龙头企业。接下来,要培育更多千亿级龙头企业,政府应该从哪些重点方向推动突破?

陆铭:佛山出现了一批大型企业,跟中国特定的发展阶段有密切关系。过去,我国很多地区经济经历了以劳动密集型的制造业为主的阶段,其在参与全球化竞争中由于价格低廉获得了发展的优势。而佛山本身的地理环境、劳动力成本、土地成本、制度环境也正好顺应了这一波发展的浪潮。

接下来,国内更多大企业会出现在新兴产业领域,比如“互联网+”企业、科技型企业等,我想这应该引起企业和政府的重视。

在市场经济条件下,企业的成长尤其是民营企业的成长主要靠自身拼搏。政府应该将扶持的力度放在营造良好的营商环境和制度上,给企业家稳定的经营环境,并给予其必要的金融和科技支持。

另外,政府进一步营造公平的市场竞争环境,也是非常重要的。政府可以在基础设施建设、制度建设、公共服务以及金融资源匹配等方面多下功夫,不要以服务企业的名义对企业的经营管理进行干预。为促进人员流动,政府也应进行户籍制度改革,促进公共服务、社会保障一体化,并且完善企业发展所需的配套服务。

 

南方日报:佛山除县域经济发达外,还以专业镇闻名。改革开放中形成了“一镇一品”的格局。当前,珠三角各地纷纷参与建设粤港澳大湾区,面向全球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专业镇经济有哪些局限性、应该如何转型?

陆铭:专业镇经济的好处是能够形成分工,并在分工的基础上形成高效率的产业集群,这是值得肯定的。但是专业镇经济的局限性在于有可能缺乏龙头企业。

在制造业转型升级的背景下,需要发挥龙头企业的带动作用,接下来佛山应该思考如何与龙头企业的发展形成呼应和配套。另外,专业镇在发展过程中如何更好地实现技术进步,也值得佛山进一步思考。

 

“广州做创新大脑佛山做转化中心”路径可行

佛山下辖的各区进一步吸引人口是正确选择,同时要特别注意在引才的过程中如何跟产业发展的未来方向相结合,并思考如何实现公共服务的均等化,让外来人口在当地安居乐业。

南方日报:对于靠近广州的南海、顺德来说,广佛同城化建设对其下一步发展有着怎样的意义?

陆铭:广佛同城化接下来是两地发展的方向,其实现在就已经是连片的都市圈,未来这个趋势将更加明显。我认为,佛山下辖的各区进一步吸引人口是正确选择,同时要特别注意在引才的过程中如何跟产业发展的未来方向相结合,并思考如何实现公共服务的均等化,让外来人口在当地安居乐业。把人吸引来了,还要积极提供到位的公共服务和社会保障,这样的经济发展模式才有可持续性。

在我看来,政府能做的有两点,第一是做好制度设计,建设一个对移民、外来人口更友好的城市,帮助他们安居乐业;第二是为企业营造更好的营商环境,企业和产业的落地会带来相应的劳动力需求,政府应该跟其发展相匹配,不能脱离产业,片面强调吸引人口。

广州的优势在于人才集中、现代服务业发展基础好、创新潜力大以及大学资源集中。对于佛山来说,邻近这样的大城市,如果能顺利推进同城化进程,的确可以实现“广州做创新大脑、佛山做转化中心”的发展路径。如果佛山能够真正做好成果转化的工作,提升制造业发展以及高科技产业的竞争力,形成广佛之间的分工合作、协调发展,两地都将受益。

 

南方日报:为了实现这样的前景,广佛两地应该如何进一步推进同城化?

陆铭:广佛同城化首要是做好基础设施建设,将更多轨道交通网络连接到两地。第二件事要做的是让公共服务和社会保障实现进一步一体化,比如广州市民到佛山买房子,是否可以继续享受广州的公共服务,反过来说佛山市民到广州工作,是否也能享受当地服务。我认为理想的状态应该是按照就业所在地推进,而不是按照户籍。

与此同时,广州也要注意一个问题,广州下辖的一些地方,在地理位置上比到佛山更远。在这个意义上,我特别强调,两个城市要从同城化的高度进行制度设计和基础设施的连接,避免因城市边界而出现负面影响。

 

融入大湾区要做好城市间分工协调

如果粤港澳大湾区把几个大城市之间的关系处理好的话,那么可以变成一种强强联合的作用,要是处理不好的话,反而每个城市都会受到对方的牵制,而使得自己的核心竞争力很难形成。

南方日报:当前,珠三角各地正在全力参与粤港澳大湾区建设。在这一背景下,佛山怎样把握大湾区发展的机遇?

陆铭:粤港澳大湾区的建设,接下来不管是从经济规律还是从政策推动层面上看,都是大势所趋。对于一个市或者县域经济来说,要融入整个大都市圈和城市群的发展。

从大都市圈来说,佛山要进一步与加快广州同城化。从城市群来看,佛山则要融入粤港澳大湾区,做好经济等各方面的一体化,以及做好城市与城市之间的分工协调。

  

南方日报:在粤港澳大湾区内,各个城市正在形成差异化的分工、协作关系。接下来,佛山应该如何更好参与到大湾区内部的分工体系,从而进一步提高佛山城市竞争力?

陆铭:分工和协调机制里,都市圈和城市群的产业结构是多样化的,而其中某一个特定的小城市产业结构也可能是单一的。产业的分工、协调以及多样性是通过整个都市圈和城市群的经济规模来实现的,这符合产业生态圈的状态。

产业和产业之间是有上下联系的。例如,在大城市,制造业会带来贸易发展,贸易会带来金融发展,金融又会带来大量高收入人群在城市中居住,从而带来当地文化产业、教育产业、医疗产业的发展,所以会形成一个多样化的产业生态圈格局。但如果一个小城市,在都市圈里,这个小城市很有可能是单一功能的,比如主要做旅游产业,这也是没有问题的。

需要注意的是,当把城市和城市之间当成一个相互分工协调的一个有机体来看,产业生态圈是个结果,单体城市在发展时,不应把产业的多样性、多样化作为追求的目标,而是要考虑地理位置和资源禀赋。

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命题,就是到底如何认识核心大城市和周边二三线甚至四线城市之间的关系。经济发展向核心大城市和大都市圈集中的这种趋势,是世界范围内存在的普遍现象。它有利于发挥规模经济效应和核心大城市、大都市圈的龙头带动作用。在这个过程中,随着生产要素的自由流动,特别是人口的自由流动,不同城市间的人均GDP差距,其实是有所缩小的。佛山在其中可以找到自己的位置。

 

专家简介

陆铭是上海交通大学经济学院特聘教授、中国发展研究中心主任,主要关注劳动经济学、城乡和区域经济发展。曾作为富布莱特学者工作于美国哈佛大学和国家经济研究局(NBER),作为兼职(客座)教授受聘于复旦大学等多所大学,也曾担任世界银行和亚洲开发银行咨询专家。近年来的研究主要是对城市和区域发展政策进行评估,并为促进中国国内市场一体化和经济持续增长提供来自城市经济学和空间经济学的战略思考。

  

观点摘要

一、佛山的成功关键有两个因素:地理位置足够优越,临近大城市、大港口;市场经济足够发达。

二、未来佛山乃至广东仍然要站在改革的最前沿地带,继续引领发展。同时顺应经济升级换代的新需要,佛山制造业在科技升级方面也要有新的转型发展。

三、在市场经济条件下,企业的成长尤其是民营企业的成长主要靠自身拼搏。政府应该将扶持的力度放在营造良好的营商环境和制度方面,给企业家稳定的经营环境,给予必要的金融和科技支持。

四、对于佛山来说,如果能顺利推进与广州的同城化进程,的确可以实现“广州做创新大脑、佛山做转化中心”的发展模式。如果佛山能够真正做好成果转化的工作,提升制造业发展以及高科技产业的竞争力,形成广佛之间的分工合作、协调发展,两地都将受益。

 

(来源:南方日报 记者:高绮桦)